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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叶】歧路 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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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跤在草原上是人人精通的技艺,男孩自小就以摔跤相戏,每年赛会更是一众青年男子凭以争雄的热门项目。葛亚这呼摩罗部第一的令名,绝非轻易得来。叶修和他一比,简直身量上就要被彻底压过去了,偏偏这位大爷,不慌不忙,倒也似模似样和对方转起了圈子。

葛亚心中生出几分轻视之意,又看叶修身上简直无一不是空隙,大喝一声,伸手便朝叶修肋下空门捉来。这一手下去,就算叶修躲开了,他也可以左右变招,比想象还要来得灵活许多。谁想到叶修不闪不避,两手向上,闪电一般已是搭住了对方双手手腕。葛亚眼看着对方双手捉来,竟是不及躲避,心中刚刚一惊,就觉得腕关处一阵剧疼针刺般传来,不由得大叫出声。叶修顺势一脚插到对方足间,一推、一绊,竟将这铁桶般大汉推倒在地。这两下变化甚快,呼摩罗部众人一句助威正喊到一半,葛亚竟是已经躺倒在地,硬是将后半句生生憋回咽喉,一个个涨得脸颊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叶修道一声“领教了”,退后两步略整衣冠,对邱非说:“走,去王帐那边。”

“做什么——?”

“少这一顿庆功酒,”叶修拍了拍手上浮土,“怎么也得去说道两句。”

呼摩罗部众人似有觉得不妥的,偏偏葛亚刚刚哀叫着倒在地上,叶修和邱非两人这般往前走,竟也无一人出声劝阻。

两人到了王帐之前,邱非道了一声求见,亲卫有些犯难:“邱大人,这,大汗正在审问降将,怕是——”

“有什么不方便。派我摩诃部精锐去做那伏击的时候却不知道不方便了,”邱非冷冷道,“我看汗王也未见得那么忙碌。”说罢推开亲卫,就带着叶修往里走。亲卫毕竟不敢对摩诃少主动手,只好追在后面。

叶邱两人还未全然跨进营帐,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几分熟悉声音:“大汗若是信得过我,便叫我领路,我知那一处偏僻关隘,无甚防守,若攻破彼处,便可数日之间,直抵帝京——”

叶修此时已是将继续拦阻的亲兵挥开,闲庭信步一般地走进这金帐,道:“大汗,我今日过来讨个说法,却没想到,在这边也能碰上昔年旧友,真是——巧了。”

端坐于虎皮王座上的北狄汗王微微一笑:他年纪已大了,却不显衰老,和年轻人一般,两道阴鸷的浓眉之下掩一对多疑而狡诈的眼睛。他看一看叶修和他身后的邱非,又看一看这正站在帐中的降将,嘴角带一抹蔑然的笑意:“不错,叶将军,你和这刘副将昔日都曾在燕北关上与我有过一面之缘。谁知道时过境迁,先下你们都到我帐下为将,这其中情谊,可当一叙。”

这时候帐中间的刘皓已是转过头来看见了叶修,脸上颜色忽青忽红煞是变幻了一会儿,不料一时半晌倒也镇定下来,张口还是昔年称呼:“叶帅。”

“还请刘副将休得折煞我了。”叶修面上神色不变,就像对面的并不是昔年故人,他们之间从无仇怨也并无恩德,“来之前,我还担心你二人性子太烈得罪汗王,说不定还需要我居中说和,没想到……”他后半句没说出来,只是轻轻点一点头,“佩服。”

刘皓更是一个字说不出来,亏得座上汗王也欣赏了一番他脸上颜色,才抚掌一笑:“罢了罢了,你二人再怎么故友重逢,也休占我这军帐叙旧。叶将军,你和邱兄弟这般匆匆进来,可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没能喝上的一杯庆功酒。”叶修略一挑眉,道,“这一次行军,摩诃部可有不遵军令之时?”

“不曾。”

“若两军交战,摩诃部可曾有不尽力之时?”

“也不曾。”

“今日派我摩诃部伏击,自早到晚,大汗已经鸣金收兵,各部同庆,却单单忘记了我们这边。”叶修轻轻摇了摇头,“大汗却不觉得,有些亏心吗?”

汗王眯起眼睛看着帐中的男人,没有说一句话。气氛渐渐紧绷起来,邱非瞥见两侧亲兵的手似已扶上了刀柄,手心里也沁出汗来。刘皓仍半跪在原地,既不好起来,也不好无视,心中暗自叫苦。唯独叶修不闪不避,直直迎上汗王的视线,竟是坦荡极了,似也无惧极了。

汗王身侧栖架上的海东青忽地张开了翅膀,扑腾了几下,竟是飞到了汗王臂上。汗王的表情骤然和缓下来,举了举手,身边侍人捧来盛着鲜肉的托盘,他捡了一条,任海东青在臂甲上撕扯啄食。帐中刚才的紧绷气氛就如同假象一般。

“叶将军如此忠于摩诃,真是让孤深感欣慰。”汗王微微一笑,“也是。血总是骗不了人。来人,将今日的马奶酒端来。”

于是盛满马奶酒的金爵又端了上来。汗王从座上走了下来,自先拿起一爵:“今日之事,是孤失察了。来,叶将军,邱兄弟,我们满饮此杯!”说着将杯中酒向天一举,随即一口饮了下去。叶修邱非自然也跟着将酒饮了,又道:“汗王言重了。”——这件事情便就揭了过去。

汗王脸上似笑非笑,做个手势,道:“孤还要与这位刘副将讨论战略,两位自便,孤不远送了。”

邱非自然客气一番,带着叶修重新出来,回了摩诃的驻扎地。直到边上没了他人眼目,邱非才叹了口气,道:“只怕这次不肯善罢甘休。刘皓一降,看来仗还要继续打下去……”他身侧手握成拳,想起摩诃部的老幼此时苦挨度日,之后还不知又要有什么横征暴敛,心中总觉得空空落落,没办法像最初听见征战时候那样激动万分。

叶修半晌不语。那杯马奶酒很是烈性,他饮得又急,酒劲已是上来,烧得他脸上通红,半晌才道:

“将军白发征夫泪。”

“……这又是南人的诗词了?”

“南人北狄,有什么区别?刀砍下来都是一样头颅。”叶修道,“这次冬日进兵,草原上焉能没有冻饿而死的牧民。打到容朝,能有多少粮草补上?”

“老师……”

邱非低低说了一声,最终不再言语。

叶修倒是站定了脚步。他举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凝视许久,道:

“下雪了。”

邱非同样抬起了头。初时并看不见什么,片刻之后才有凉意落在面颊之上。再然后,纷然雪片如同鹅毛一样,毫无声息地、旋转着、舞蹈着,朝向荒芜的草原落了下来。叶修闭上眼睛,一任从昨日便开始酝酿的这场雪扑向他的面颊。

 

就像很久以前那个冬日。



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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