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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默俏】明镜台

#随手摸个小段子

 

俏如来本能地知道,应该没有比眼下更为平静的生活了。

地门佛国之中,不见戾气,不动刀兵,人人各得其乐,即是那一向戾气四溢的叔父,似乎脸上也多了几许慈祥温柔。每至晨钟鸣响之时,各处广泽宝塔遥相呼应,连绵回荡,悠然不觉,似是无穷无尽,遮断一百零八般烦恼愁苦。

俏如来顶着一个地门军师的名头,却并无什么实责。他本能厌恶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得了这一任职。如果可能他宁愿将时光耗费在闲杂书卷之上,哪怕静静坐着名为冥想实为发呆,就仿佛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无声地发出抗议信号,叫他停下奔波的脚步,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想,放空、停滞、睡一个没人会来打扰的觉;偏偏心底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不能停下。不能

他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在白日里,他苦行僧一样地在地门里游览,茫茫然不知道要去何处,却也不愿意就此站定停下,似乎一旦如此就会失去什么。路过的僧兵及农人有时候看着他,似乎也同样不解他为何这般无所事事。

是因为忧心父亲及兄弟吗?

叔父曾经问,又宽慰他迟早有一天,那不知去了何处的亲人也终能重新聚首。他微笑颔首,却无法驱散无所不在的空虚。

就像是胸口不知何时被挖出一个空洞,日渐扩大,将他从里向外蚀空。最终只剩下“俏如来”的壳子,行尸走肉一般在这日暮晨昏之中重复着波澜不惊的生活。

 

这究竟是因何缘故,俏如来自己也想不明白。

 

那一日他照例在地门之中游荡,碰见一个颤巍巍提着水桶的老妪,一边颂着大智慧名号一边前行。他不由得拦下老人,问她这是要去哪里。老人指了指前面空屋,说:要将那房屋收拾出来。

俏如来说:您年岁已大,回去歇息便是。这件事情,我来就行了。

老人幸好没有过多争执便默默回转了。那空房也不知道是何时闲置下来的,虽未至年久失修,各处也已蛛网尘封,不见本色。俏如来提了扫帚抹布,依次清扫过来——就仿佛他何时,和某人,也做过相似的事。

大概是银燕罢。上次在正气山庄便是这般,他好容易回了家,和小弟一起清扫许久未有人回返的家园……

可是他们又是何时离开家的呢?

记忆总是模糊不清,然而俏如来已经惯于不去深究。他擦过积着灰尘的桌面,掸去博古架上尘埃,将上面陈设一一清洁。架上一角还放着几本书籍,他拿起来翻了一翻,仿佛听见父亲昔年指点书本,一字一句教他句读。

……而现在父亲也不在这里了。

俏如来没有叹气。他将抹布在水中投洗干净,然后起身,走向屋角的铜镜。

而在他的手指接触到冰冷的镜面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

就仿佛有什么人,正从镜中窥视着他。

他机械而缓慢地旋转着手。尘土气息在水中溶解开来,逼到鼻端似乎就带着某种陌生又熟悉的腥气。他看见一只白皙的手,一段墨绿的袍袖,紧抿的唇。一张他绝不应忘记,却又确实无法想起所属的面庞。

这本该教人觉得惊惧。然而俏如来却只是凝视着镜中。纵不过住色生心一点幻象,他也舍不得移开半分视线。

这个人是谁?

这念头升起瞬间,镜中的影像淡去了。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一袭为风尘所染的袈裟,一段不知何时附上的咒印,茫然地从镜中回望着。

他移开视线,将抹布重新投进盆中。

 

回去之后他做了梦。梦境纷繁凌乱,他隐约看见自己和什么人在一起,偏也是无始无终,什么也捉不住摸不见。他的手指握紧了什么,如此冰冷而沉重,从手心冻进四肢百骸,沉重得想要将心脏都坠破一般。他听见有人在大吼,有人在哭,有人在说着什么。

然而那到底是什么,他在醒来的瞬间便全忘记了。只剩下胸口萦绕往返一股剧痛,将空洞默默撕裂开来。

他之后见到了一尊无所从来的石像。一个奇怪的、茶中不放茶叶的男人。一个仗剑而来、张口便呼“俏如来”的男人。以及,从七巧手里得到的一颗石头。

一颗来自“他自己”的石头。

那个自称是“俏如来”的声音念兹在兹,说着他所不了解的事情,说着他所不明明白的责任,却又反复说着——

 

这是你该做的,这是你应该承担的,因为,你是史艳文的儿子,也是墨家钜子的传人——*

 

他喃喃重复着这样的字句,却并不真正明白其中的意思。父亲是久已失踪的慈祥长者,而“墨家”则是记忆中模糊的轶闻,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并不清楚。

然而心底那个始终模糊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

离开。离开地门。

他抬头向远处望去。广泽宝塔如同道标一般,朝向佛国的边境延伸。那之外的世界他只曾听闻:充满嗔痴贪恨,无复平安喜乐,行于其中如入火狱,终身不复得睹大道。

这本应令人恐惧的。

可是将手指合拢在石头上的瞬间,他终于又听见了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

 

我想要——

再一次见到你。

 

E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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