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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一士一/生前弓]末法之世

水上书:

嗯,新坑~

写作一士一,读作生前弓。私设满满,从一成视角出发,士郎走了红A线的故事。挺奇怪的一篇文,黑泥有,不甜。

试验新写法,作者字面意义上在吃药,受到伤害的话,先道个歉……


01

 

十几年过去,柳洞一成照样记得清清楚楚。“我要去伦敦了。”中学毕业典礼后的那个黄昏,卫宫士郎笑着对他说,眼睛里比起欣喜,更多的是坚定。

他们在校门口道别。一成没急着离开,凝望着士郎的背影。那家伙明明走进了暮色,微微翘起的赤铜色短发却像是夏末最炽烈的阳光。

后来一成想过很多次,自己有没有机会改变注定发生的一切。让士郎丢掉包裹着心脏的冷硬盔甲、成为真正的“人”、体味独独属于自己的快乐人生,是他、远坂凛、藤村大河,所有爱着他的人共同的愿望。

这是一场持续近十年的战争,然而到头来取胜的,还是那个少年看似荒谬的梦想。

 

02

 

卫宫士郎死后,柳洞一成开始频繁地梦到,绞刑的场景。

执行时间不会差一分一秒,精确到残忍。黑布当头罩下,冰冷的绞索套到颈上。杠杆被用力向下压,地板上的滑门随即洞开,站在绞刑台上的人就像掉下矿井一样,消失了。

比极刑更糟的是,处决的方式也是由胜利者强加的。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荣耀的死亡,有的只是死亡,和用性命也无法洗清的屈辱。根据他在茫然的空洞感中翻阅的那些资料,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受刑者并非一落下就失去知觉,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是被慢慢勒死的。大概要过上整整一刻钟,折磨才会结束。

他在睡梦中急促地喘息着,无形的粗硬绞索正摩擦着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一点点收紧。也许有些人会挣扎着呼吸,然而和好友一样,他早已放弃了抵抗。肺叶和心脏都成了一堆压扁的、不停尖叫着的细胞,它们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但抗拒带来的只会是更加难以忍受的痛苦。

最后一口空气被无情地挤出,胸腔里充满了窒息感,几近爆裂。上涌的血腥气息渐渐在口中弥漫开来,成为最后萦绕于舌尖的味道。

每到这一刻,他就会满身冷汗地醒过来,对着黑暗中明明灭灭的线香发呆。在那点红得憋闷刺眼的残烬里,他又看到了,少年卫宫在夕阳下转身离开时,羞怯而坚忍的笑容。

 

卫宫士郎,或者照他的化名,Emiya,的后事也是柳洞一成帮忙处理的。简素到近乎狼狈,没有骨灰,没有任何遗物。

“对不起。”参与审判卫宫士郎的,在国际法庭之外,还有魔术协会。他生前绝望地爱着的两个世界,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携起手来背弃了他。身着肃杀制服的负责人礼数周全,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为了不让外道魔术师偷走他的遗体,派上谁都不想看到的用场,只好这么处理。”

那些见不得光的卑琐家伙执意相信,死于非命的邪恶魔术师的血肉蕴藏着无法想象的黑暗魔力,可以炼出种种用途骇人听闻的药膏。别说卫宫士郎这种被全球通缉的要犯,就算是罪过比他轻得多的死囚,尸身在黑市上也能卖出令人咋舌的价钱。

在柳洞一成急急从冬木赶来之前,整件事已经过去了。处刑,入殓,火化,一切都有条不紊地以军人或异端审判者般的精确进行着。那个银发褐肤的嚣张家伙很快变成一小捧几乎没有重量的灰白色粉末,四散在冷风里,沉入名不见经传的某条冰冷河流,最终消融于大海深处。

“他上绞架前还在笑。见鬼,可不能把这搞成基督受难的故事。”手续即将办完,两边都松了一口气。看惯了善恶生死的负责人摇摇头,冰冷刻板的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隙:“目光短浅的坏蛋,对疯疯癫癫的空想家动私刑。不错的电影题材,嗯?”

 

一成沉默地垂眸,压下喉间翻涌着的苦涩。多年前那场旷日持久、埋葬了数千万生灵和无数瑰宝的战争中,胜利者也是这么做的:消灭战犯留下的一切肉体和遗物的痕迹,以免环绕着它们,形成供奉罪恶信条的神殿。

如果连他,远坂凛,和其他被救过的人都不记得的话,卫宫士郎这个人,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一般。

 

最后一成领到的,不过是一只毫不起眼的白信封,塞得鼓鼓囊囊的,轻轻一碰就簌簌作响。封皮上用略显生涩却依然熟悉的字迹,写着他的名字。

那是卫宫士郎在等待死亡时写下的信,只写给他一人。或许,也只能写给他一人。

回到冬木以后,他才做好准备,用微微颤抖的手拆开信封。读完这些信,又花了他好几年时间,和数不清的勇气。撞进他眼帘的第一行字却是那样笃定,笔致平稳而流畅,仿佛可以透过它,望见将死之人迫不及待、毫无阴霾的笑容——

“我的结束就是我的开始。”

 

柳洞一成始终相信,自己和得到了救赎的卫宫士郎一样幸福,直到数年后,远坂凛揭开惨烈真相的那一刻。

 

03

 

卫宫士郎的后事处理完毕、这个名字即将被遗忘时,一直与他过从甚密的间桐慎二悄然回到了冬木。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踏上这片不祥之地:慎二匆匆变卖了祖宅,在价钱上也没有表现出一贯的锱铢必较,竟像是急切地打算逃离什么看不见的阴影。

“说真的,我要是够狠,就该把那鬼地方一把火烧掉。”他故作冷静地坐在柳洞一成面前,双手有些颤抖,怕冷般捧着天青色的旧瓷杯,“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放心,我和那小姑娘——也不是小姑娘了——打过招呼,没留下什么不清不楚的东西。”

“别说,还多亏了前些年,她和那小子的一通折腾。”慎二低下头,短促地笑了笑,半张脸藏在染着清冽香氛的水雾里,“走了好,早就想走了。困在这里,迟早被见鬼的老房子吸干血,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茶有点冷了,唇齿间余味分外苦涩。一成像头一回认识般,沉默地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古老骄傲的间桐家族惟一的幸存者,卫宫士郎曾经的同路人,他当年不算要好的同学,和不久前的,共犯。

慎二要的或许并不多,只是不被传承几代人的噩梦所困的安稳生活。帮他实现这个简简单单梦想的却是运气,和其他人的牺牲——虽然他和一成都不敢确定,卫宫士郎是否主动选择了牺牲。

 

“别想着撇清。”间桐慎二忽然笑了笑,神色扭曲而阴惨,竟像是无缘无故活起来的僵冷石雕,“每次都不止我一个。那个‘妹妹’——”他哆嗦了一下,语调里含着不知是畏缩还是遗憾的微妙意味,“是他,和凛。轮到他自己了,就是我,和你。”

“记好了,一个都跑不掉。”他牙关紧咬,声音里的那股狠劲,让一成想起乡野传说中急欲拉人下水的怨魂野鬼。

遭到多国通缉的危险罪犯卫宫士郎之所以最终归案,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的“同行者兼情报整理人”间桐慎二提供的珍贵线索。理所当然地,迷途知返的慎二成了被闪光灯与掌声包围的英雄,大小报刊慷慨地用最扣人心弦的语句,描述他的功绩:“有时候,‘背叛’恰恰是对自我灵魂的救赎。”

只有坐在窗下稀薄阳光里的两个人清楚,虽说慎二心底早就萌生了杀机,然而在他摇摆不定时,切切实实推了他一把的,是从学生时代起就温厚端重、人缘颇好的一成。

一成熟练地沏上一壶新茶,始终没有答话。不管是承认、指责还是辩解,此时都轻飘飘失去了意义。天色将晚,慎二起身告别时,他才平平淡淡开了口:“没错。最后出卖他的人,是我。”

慎二的表情顿时凝住了。刚来到这里时,他怯懦而恶毒地挑起话头,试着将染了“老朋友”鲜血的扎手凶器甩给对方。想不到一成根本没有推让,反而直接伸手攥住了利刃,让自己的血,和上头还没干透的血迹流到一起。

背叛的理由有太多种,为血,为财,为爱。一成垂下眼帘,平静而哀凉地发现,自己选择背叛的理由似乎比士郎选择杀戮的还要苍白,好在还谈不上后悔。

神灵,血亲,国家,爱人,理想。有太多东西值得守护,可惜这种“守护”经常意味着对其他珍宝的出卖。他们三个,至少他和士郎的罪行,都在于一次次挣扎与取舍:为了这些不断更替的爱恋和忠诚,最终出卖了自己相信过的一切。

 

04

 

要不是偶尔翻出来的这张合影,柳洞一成几乎忘记了,自己和记忆中的那些人也曾年轻过。

那次远足本来是以社团名义组织的,放出“只要带上好吃的,谁都可以来”的邀请后,人居然齐得难以想象。一成感慨地笑了笑,神色不自觉柔软下来,轻轻抚过一张张泛黄的熟悉脸孔。

照片正中,士郎忙忙碌碌地整理着带来的便当盒,凛和樱在一旁利落地铺开桌布和碗筷。三位料理高手难得凑齐,存心较劲似的,分头预备了几样好菜。那天尝到的美味,他到现在都记得。

削水果的时候,藤姐饶有兴趣地挤过来,写作帮忙读作添乱。美缀和三枝赶紧笑着拉走了她,一起去拣选色泽明丽、形状精致的秋叶。发现他在拍照,角落里的慎二眯着眼抬起了头,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一成合上了相簿。毫无阴影的鲜活笑脸中,有两张已经彻底被埋入黄土,而更多的,蒙上了再难拭去的尘埃。故事开始时,只怕没有谁能猜到自己结束时的样子,除了那个与未来的“自己”对峙过的少年。

幻想小说般的开头,黑色幽默般的收场。山长水阔,铺展在卫宫士郎面前的路有万千条,然而在见证了、甚至亲手造成了那些死亡后,属于英灵Emiya的选择只有一个——被在意之人鲜血染成殷红的荆棘路,哪怕是至亲至爱都无法幸免。

 

 

05

他和卫宫士郎的书信来往,其实算不上太多。柳洞一成用颇有年头、氤氲着沉静香气的黑檀匣子,珍藏着好友寄来的每样东西:

用快干涸的圆珠笔草草写就的明信片,空白处涂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背面是正午阳光下如同洪流的粉紫色花田。

似乎浸过水、被揉皱了又压平的褪色照片,看附言是萍水相逢的年轻战地记者送的小礼物。卫宫若有所思地站在落日下冒着烟的废墟边,战机在头顶上的苍凉天空中盘旋往复,像被困的愤怒昆虫。他在笑,银白发梢泛着金属般的坚硬光泽,眼底却分明是层层沉淀下来的悲伤。

匆匆写在简易旅馆提供的薄纸上的信笺,落款是卫宫切嗣忌辰前一个半月,郑重地请留在堆积了无数回忆的冬木市的好友,替他在没探望过几次的养父墓碑前,点上一根烟。泛黄纸张上散落着细碎晦暗的可疑斑点,似乎是风干的血迹。

 

用不着回信,卫宫士郎不止一次写道。柳洞一成明白,他居无定所,能带在身边的只有必需品,信件也太容易在目的地不确定的漫长辗转中失落。然而一成始终执拗地写着信,寄给他上一次来信的地址,仿佛只要把想说的话说尽就好,即使它们一出口就坠入寂静深谷,再无回声。

能讲给士郎听的事情实在太多。藤姐继续精力十足地率领着活蹦乱跳的刺儿头;今年未远川上的焰火大会格外热闹;同样漂泊在外的远坂凛回来过一趟,放心,都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吵得不顾形象;柳洞寺边的那棵巨树秋天又结出了好多栗子,金黄色的糯糯软软,好像比他俩当年拾去偷烤的那些还要香甜。

有时候,他会看似不经意地转向更加严肃的话题。士郎走上的不归路,两人曾经的争执,他少年时就依稀窥见的,对方心底无法填补的巨大空洞。但每一次,都不过是轻描淡写。言语或许拥有令最强大的魔术师都不禁动容的魔力,可它又是那样软弱,根本无力跨越命运,坚持,死别,绝望。

一如既往地,没有回信。士郎寄来的只言片语中,从不会提到一成的信件,他放在心口暖了许久的那些话像是写在水上,来不及抵达,就已消散无踪。

 

一封封拆看卫宫士郎最后写给他的那些信,是柳洞一成既珍惜又畏惧的功课。他从不愿太快翻完,就像好不容易蹭到一小盒糖果的孩童,一边向慕着无法预知的酸涩与甜美,一边又本能地害怕,盛满了自己哀乐的朴素铁盒终有空空落落、再摇不出脆响的那一天。

“以前你的信,我有几封没回。这次,终于轮到我等你回信了。”

只是他再没有读信的机会。一成将沉甸甸的信纸放回桌上,闭起眼睛。纱窗没有关好,蝉鸣阵阵,随着湿漉漉的水绿色暖风溜进来,那是属于“生”的天真咏唱,聒噪到让人心酸。

原来卫宫士郎收到的信,比自己猜想得还要多。原来他一直沉默地看着,看着自己似乎无心、实则竭力替两人编织的温暖平淡幻景,然后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和地点,悄然放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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