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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小丑的眼泪

间桐慎二是个很容易哭的家伙。

这没什么新鲜的。毕竟他认识的那些魔术师都不是寻常人,再说他这辈子遇上的事情也基本上快顶上别人十辈子才能遇上的事情了。为了保命你总得做点儿表示。当他表面上呼风唤雨实际上磕磕绊绊地活到三十岁之后,他开始觉得善于哭泣是种相当不错的技能。这告诉别人你弱小到不值得一杀。

——虽然这基本就是实情。

在他跟着卫宫士郎做佣兵队的中介人的时候,不止一次,交易的对手当着他的面对卫宫说:你应该趁早换个中介人。好像这份工作是他自己乐意。不,间桐慎二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工作,成天接触的不是黑道就是流氓,偶尔一个看上去斯文的也是徒手能把壮汉打死的种。问题是这倒是也不完全是卫宫逼他做的。在“那件事”之后,听说卫宫要离开冬木他就巴巴地跟了上来,从此再没回过他那“温暖”的家。

留在冬木固然不错,老妖怪死了之后他就是间桐家的唯一主人。虽然作为魔道世家衰落了但至少也还是冬木的大地主,他自可躺在间桐家的残迹上度过寓公的一生。即使如此他还是死皮赖脸地跟着卫宫走了。昔日的老同学甚至没说一声欢迎,在机场看见他那堆行李的时候还自作主张的扔了大半。

对此他大气不敢出一声。他们都知道他为什么跟来,他害怕的是什么。

 

在外面辗转流离的那些日子里间桐慎二总是怀着一种奇怪的自我满足心理去回味高中的那些日子。那时候他成绩好又英俊多金,走到哪儿都有一帮女孩子自愿围上来,更别提他还成功地把卫宫排挤出了弓道社,理由是对方身上有疤,做起射礼八节太不雅观。——这理由基本就是狗屁。他后来回想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幼稚得半死。

问题是他居然成功了。

间桐慎二从那时候认清人类是多么不能信任。毕竟卫宫平日所做他都看在眼里:估计再没有哪个社员能像卫宫一样尽心尽力了;更别提从指导老师到社长都是“卫宫派”。可是那么多普通社员选择沉默。对于他恶意捏造的流言,他们一语不发,甚至乐见其成。

这让间桐慎二油然升起了亲切感。

因为没什么必须反驳的理由。因为没有抗争的能力。所以沉默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可不是自愿成为“邪恶”的帮凶的。他想,我们就是无能为力。

这话他常常拿来安慰自己,似乎想证明自己还有一半是个好人。问题是间桐慎二大概从出生那刻就注定是邪恶的,这属性随着间桐的血脉流到他身体里,没有选择或逆转的可能。他“应该”是个坏人,尽管他在作恶上不那么高明,但他生来就被扔进邪恶阵营。无能为力的帮凶?不如说他是个无法变成大反派的失败者。

自然,这些念头他也不过是想想就算。有点儿身为恶人的自觉也不错,可以让他尽情地将自己的卑劣和胆小发挥到极致,就像每次面对其他人的指责时他都会陪着笑贴到卫宫身边:

你不会不救我吧,卫宫。我们可是老同学。

一般来说这就够了。

除非他自己也想丢半条命他才会提醒卫宫自己的另一个身份:<b>樱的哥哥</b>。那次他没听指挥在镇上乱走结果被卫宫追缉的魔术师抓了当人质。最后卫宫赶过来的时候,他看着那小子变了颜色的瞳孔,知道他下一刻就会用那柄枪把自己和魔术师一起射个对穿。在那一刻他喊了出来:

“看在樱的份儿上——”

事后想想如果那魔术师堵了他的嘴,间桐慎二估计就不会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了。但那句话改变了卫宫的决定。就在那次他见识到了卫宫魔术的终级:烧焦一般的红土。将天地切割的火焰。无限的剑戟。

抓了他的魔术师死得毫无悬念,但是他也为了给卫宫补充魔力而折腾掉了半条命。老天。卫宫捉着他的时候眼睛都红了,直到半个月后他还能看见自己腰上印上去的指痕和淤青。他妈的整一野兽。

卫宫一多半儿是在报复他提到那个名字,间桐慎二这样告诉自己,这样总比单纯做了牺牲品的感觉好一点儿。

 

后来他和前来追捕卫宫的人交代了:

他的魔术需要八小节以上的工程。只要你们能打断他的咏唱就没问题。

看着对面的魔术师们露出了笑容,他自觉自己吞下了那出卖耶稣的三十枚银币。

 

无论谁都会认为间桐慎二的行为是毋庸置疑的背叛。想想卫宫士郎曾经多么信任他,信任这个唯一的友人——他们会在背后指点着他的脊梁这么说道。

不过间桐慎二持有不同见解。他可是一开始就没认为过,他跟卫宫是所谓的朋友关系。从他一开始看见卫宫那小子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卫宫士郎是个为帮助别人不惜牺牲自己的家伙——这种品质可在间桐慎二身上一滴也找不到。他一开始接近卫宫士郎似乎只是想证明他的虚伪,只是想证明他借由帮助别人来得到自我满足,甚至到了最后只是想证明着小子也会对着丢到他头上的蔑视而生气。当他这些想法逐渐破灭的时候间桐慎二开始惧怕卫宫,因为“人”是不会将“自己”无视到这种地步的。就像慎二本人,虽然什么本事都没有,也会因为被踩了痛脚而跳起来或者尽量体面地避开尴尬的局面(非说是灰溜溜地逃走,那也随便你)。他至少还爱好面子。

但卫宫士郎不是。

他爱着一切人但并不包括自己。不、恰恰相反,那家伙是痛恨“自己”的吧。

在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间桐慎二开始觉得卫宫士郎有点儿可悲。把自己的友情施舍给他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小子太可恶了——

然后圣杯战争就开始了。他失去了施舍友情的机会,或者说,卫宫士郎把他的手推开了。

 

后来间桐慎二想起高中时候的自己,会同时感到羡慕嫉妒和恨铁不成钢的复杂心态。现在他早就认清自己的配角本质因此再也不会梦想凭借外力华丽丽跃升主角之位。不起眼才活得长。可是他本性又爱好出风头,两厢对比之下顿感今日之凄凉。每次他都会要求卫宫把休整延长再延长,好在大城市里过几天舒服体贴的像样日子,而不是镇日困守乡下小旅馆那带着猫尿味儿的房间里吃压缩饼干和罐头食品。

这时候卫宫就总会皱起眉头,思考一番之后给出短暂的延期:一天,两天,有时是三天。他倒也不会真的去作什么。买了好衣服是没办法在战场边缘穿出去的。他只能满足于在席梦思床上睡个懒觉,运气好的时候会找一次419。

卫宫对此不说什么。他离开冬木之后基本就变成了一架机器。他们甚至没有除了任务之外的任何话题,就连补魔之后也不多说什么,最多最多帮他揉两下腰,还是在他持续抱怨十分钟以上的情况下。

所以他们从来不是朋友。更不算是伴侣。只是在一块儿的两个陌生人而已。

他甚至能搞清楚卫宫士郎对待“间桐慎二”的回路:“如果离开我搞不好会死掉。所以最好还是放在身边保护着。”

我呸。

间桐慎二对这种想法感到恶心。卫宫什么都想保护,就连他也一样。没错,他利用的正是这点——可是卫宫居然就这么甘于被他利用。如果卫宫是出于虚伪——或者利己——的目的,那么间桐慎二或许还能心安理得一点儿,而不是现在一想卫宫士郎就要起鸡皮疙瘩。

这个人究竟要做到什么份儿上啊。

“就算我会背叛你也没关系吗?”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问了。

那人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眼。在经历过一次事故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样子——每次被卫宫那双钢色的眼眸盯着的时候慎二都觉得背脊发凉犹如被钉在钢板上,天知道他多怀念以前的卫宫——那神情是毫不在意的。

“如果你有那份儿能耐的话。”

喔,我当然有。

他低下头将笑意藏在垂下的发影里。卫宫不会知道他被多少家组织引诱以出卖“魔术师杀手”的行踪,提供的报酬远比三十枚银币丰富——那都足以让犹太出卖耶稣了。他不答应绝非怕失去人身保障:现在他可不是当年仓皇逃离冬木的间桐慎二了,他有自信拿着那笔报酬逍遥自在挥金如土地度过他的下半生。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仍持续着这种变态而扭曲的关系究竟是为了什么。

于是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岁月似乎并未在他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它们将他锻得更为精炼,像一柄寒光四射的剑。他知道卫宫那和一般魔术师迥异的力量,他知道他思考问题的习惯,选择工作的倾向,对于食物的细微喜好,生气的表情和高兴的表情,甚至知道他解决欲望的手段和高潮的表情。意识到他居然了解卫宫到这种程度的事实让间桐慎二打了个寒战。

也许真的是时候结束了,他想。

这时候卫宫抬起头来。

“我想我们有了新工作。”

“资料给我。”他微笑着、一如既往地要求着。现在回想,他那心情或许就和为了约翰的头颅而舞蹈的莎乐美类似罢。

 

他应该比卫宫更早知道那个结局必将到来。但或许卫宫比他更早知道。

 

人总是一样的。一如当年弓道社的人们会毫无异议地接受卫宫士郎的退部申请,现在的魔术协会就会将“魔术师杀手”送上绞架。

还真够传统的。

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他只是这么评价了一句就把整件事情放到了一边。现在他自由了,不用再忍受狭窄破败的旅馆房间,心怀恶意的交涉人,难吃的行军干粮和破烂的衣服,以及会在疲惫的时候将他压倒在床上的男人。远坂那家伙会被魔术协会挡住没法过来要他的命。他还有足够的钱,大半辈子的享乐都在前头。

间桐慎二一度认定自己再也不会想起卫宫士郎。

 

可是那家伙一直在那儿,用钢铁的眸子注视着他,用沉默纠缠着他。他会在半夜醒来看到卫宫:一个幻象,转瞬即逝。

可是他在。

 

不。并不是简单的负罪感。从一开始间桐慎二就不知道“负罪感”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了活下去而欺凌弱小就是间桐的法则。你得根据那些比你强的人的规则来办事,每个人都有他该做的和该领受的那份儿。他又怎么可能会对卫宫士郎怀有任何相似的感情?

他想不明白。

他将之简单地归于自己的幻视。

毕竟,卫宫士郎连恨他都不会。那家伙一定是平静地领受了自己的死亡,甚至说不定还在高兴呢——

哦这些都是见鬼的借口。

又一个深夜他冷汗涔涔地醒来,不知道自己究竟落入什么噩梦里:间桐慎二从来不记得自己的梦。但那恐怖太逼真以至于他居然伸手去握卫宫士郎的手。

当然什么也没碰到。

卫宫士郎在那里。但那只是他的幻觉、伪物、任何意义都不具的存在。

那一刻间桐慎二忽然痛悔起自己的决定。莎乐美至少拥有了约翰的吻,而他呢?

他将自己卷进柔软的被子里,想起他们的高中时代,想起一切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那个时候。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卫宫士郎时候的惊讶,故意去挑衅他得到的满足,看到樱出现在他身边所感到的剧烈不满——他甚至想起那“那么我就来屈尊做你的朋友”的可笑决心。

也许一直以来,是间桐慎二想捉住卫宫士郎,无关利用,亦非嫉妒,而是因为能让他这样埋在被子里哭泣得浑身都抽搐起来的情感——

 

即使这一切还未开始就结束了。

 

E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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