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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俏】因缘生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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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雁王真的不嫌累。

俏如来想,他一直这么想。

人大概总得有点活下去的盼头,或多或少,就算死过一两次也一样。但是如果这方法是给另一个人捣乱,那对于“另一个人”来说便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戮世摩罗曾经嘴贱地评价雁王:纯粹闲的。当然他说完这句话就被公子开明扑上来捂住嘴,一边拖走一边说小祖宗啊不对帝尊啊您少说两句成不,这个人非常危险十分危险特别危险您到底还想不想让他快点走了?一边网中人倒是冷眼旁观,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某位天天追着人打架的家伙。

可惜雁王不是被腹诽两句白眼两下就罢休的人。这么多年来,雁王将他的游戏进行下去。这不计个人安危一身荣辱地极富九界国际主义精神的奔波持续了许久,有人心甘情愿迈入他的布局,有人挣扎着逃脱他的蛊惑,这其中一些死了,另一些被俏如来所救。这一切或可笑或壮烈的牺牲或是成为史书上的一行或是沉进字里行间的空白里去,而背后的真相总将被墨家千百年的黑暗所掩藏。有时候俏如来在深夜里静思雁王的布局,竟悚然而惊其上映着自己的一重倒影:他们毕竟是一个人的学生。是什么将他们区分开来?正义吗?——墨家从不自诩正义也从不寻求正义。止戈非攻,似乎他们之间只剩下这手段的差别,他试图阻止战乱,而他的师兄则孜孜不倦地破除和平,然而再向下而去则不堪思索。

他终究救不了所有人。他的师尊也不能。而他的师兄怀抱着这一事实一如怀抱着珍爱之人的头颅,漠然微笑的唇角沾着亲吻留下的鲜血,自那深厚黑暗之中目视着俏如来,问着他:

俏如来,你在害怕我吗?

我害怕你。

本能反应一般,他想。

我害怕在你身上看到我自己。我害怕我竟会了解你。


当元邪皇之乱这样的九界危机也未能令雁王的搞事之心有所收敛之后,谁也不会认为他们会有再站到一条战线上的可能。两个人避而不见像是无形之中约定好一般,偶尔的交汇是一次交手的起点,一个赌约的终局。随着局势推移俏如来慢慢意识到他别无选择,他得站在雁王对面,他得站出来并告诉他:我是棋局的另一方,我是应劫的那个人……师兄。

长此以往另一种话语渐渐潜入他身具的使命——一个赌约,一局对弈,一重游戏。新任钜子那巡行九界而减少纷争的奔波于是可以从另一重截然不同的角度来看。毕竟那个人是随着你而来的,人们说。我将永远站在你和雁王的对立面,他曾经的友人说。这总归无视俏如来良好的愿景和孜孜不倦的努力,但钜子本来便是被人恨的而不是被人爱的,只不过现在恨他的理由多了一条罢了。

“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曾在琉璃树下向他的师兄发问。那一刻树影暴风骤雨一般落在他们身上,琉璃铮铮哀鸣。他的师兄对此从未回答。在这世上再没有另一个活着的人知道雁王和策天凤之间发生过的事,没有一个声音一道眼光一点记忆能够照进雁王所负的深渊;而“讲述”这一行为本来也近于不实,就像并没有另一个人能够讲述俏如来所经受的那一夜,墨狂意外地沉重,头颅意外地轻——这一切总归无法言说。


——并不是这样的。


意识深处有个声音浮上来。他望下去:在沉眠的深处站着一个人,正朝他望过来。

那是缺舟先生。





那之后,策天凤死了。



这事实到来之时他已经能够接受,不如说,是他许久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感。在温皇摇着羽扇说出无人知道策天凤之名的时候,在他听说策天凤再一次收了徒弟之时,甚至在他枯坐于王座四海平靖不闻战声却也无那人一丝消息的时候,他便知道这事实,而之后的所有人生,似是都在等待它的到来。消息到来的那一日,他一如既往遣走犹然瑟瑟发抖的探子,一如既往处理朝政,一如既往用膳并就寝。他已习惯的黑暗裹住他,而黑暗也不再能让人安心。

策天凤死了。他想。

然后呢?

“你的师弟太过天真了。”凰后说。她并没有讲太多,或是知道他不感兴趣,或是不愿意试探他对于策天凤之死的态度,仅仅告知他在俏如来和史艳文失踪之后魔军占领中原的后果。

“我要怀疑他是否真是你师尊的学生了。”

他的手指轻轻拍着,如同在思索,又如同聆听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某支骊歌。

“你不去吗?墨家的天命便是抗魔……至少这一节,我还是知道的。”

“已经有几个人蠢蠢欲动了……他们比我更着急。而我更善于等待。”

凰后说完便离去了。雁王站在原地都能够嗅到她身上飘散而出的对于权力的渴求,那渴望此刻尚内敛地在她发间的珠帘里向外窥视,等待着有一天以贪婪的爪牙吞没她,又或任由她优雅地将之制御。到底是哪种发展雁王并不在意——这一切毕竟和他无关。他只是漠然地思索着中原和魔族的情况,想着策天凤所选的那个人(他叫什么?)所犯的错误,想这竟然是“他”所选的学生,这样的未经长成、竟是那个能挥出那一剑的人。真是笑话。或许等不及他见他一面,那个人就要死在他所不知的地方;或许那个人会回来,真正成为下一个墨家钜子,直到在黑暗中代代不灭所传下去的大愿继续将人吞没下去,就像吞没之前不知多少代的钜子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竟可这样地蹈身于虚无的理想。无用的屠龙伎俩,一世也不见一次的魔族,被保护着却浑然无知甚至将恶名投掷于他们身上的愚民,墨家钜子竟也倾身而殉。

没有意义。

他淡漠地想到这一点,一如淡漠地想到他师尊的死。这两个事实混合在一起,比黑暗更深地缠裹住他,令一切都索然无味。他没了想保护可保护的东西,没了能抓住可执着的东西,他的智计空悬,和墨狂一般,沉重而无用的赘物。即使如此,他仍然还“活着”,他将一如既往地在第二天张开双眼,呼吸饮食,作为雁王而活下去。


那天晚上他终于又做了一个梦。他长久地、伫立在望不见底的深渊边,想要知道它有多深。绳索无法触及其底,投石不能听见其声。于是他淡漠地跨出脚步,朝着黑暗的深处落了下去。

和许久以前的那个梦不同,这一次他跌落于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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