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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时代魔法史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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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钱袋子认为完全没必要这样着急,但伤者十分坚持,似乎那伤病已经和他不再相关。他稍稍喝了一点送来的清鸡汤,脸上似乎泛起些许血色;他用尽力气抚摸了孩子的头顶,然后让管家帮忙将埃利斯带了出去。最终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银行家和病人,倒像是一副完美的慈善图景。

“我不想将您牵扯进麻烦里。”伤者低声说。他的嗓音喑哑,但是说话的方式却并不像那些常年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他是什么人?

“如果真有什么的话,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走在这趟浑水里了。”钱袋子说。

伤者微弱地笑了一下。

“您应该看出来,我不是从北方来的人。”

“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注意到您佩戴着四边相等的十字架标记。我听说过这种标记,它属于南部的洁净派,相等的两道支线代表着善恶的两元……当然,圣城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宣布他们为异端。”

“您听说过那场战争?”

“那并不是很遥远的事,很难对此一无所知。当时南地的血流得太多,单单为了烧死那些异端者,夏郡的火刑架整整烧了一个月。”

伤者的额上笼上一层阴云。“死在刀剑下的人更多。”他说,声音仍然带着忽略不去的沙哑,“您听说过阿尔维的屠杀吗?”

“我只知道那里所有人都死了。我碰过从阿尔维回来的雇佣兵,他从来不肯提那里的一个字,只在喝得烂醉的时候才肯说一点,他说他曾经想要放走一对母子,但是骑士团的人从后赶了过来。一剑,两条性命。这事对他是个打击,他总得喝酒,喝得太多,以至于被人轻易砍掉了头颅。”

“您知道很多。”伤者慢慢地道,“所有人都死了。正教的信徒,洁净派的信徒……没有谁能逃过去。”

“正教的信徒……”

“‘将他们都杀了,上帝会认出自己的子民。’这是那位仁慈的主教所说的。”

钱袋子想划一个十字,但只觉得这平日里表示虔诚的手势此时只是更大的讽刺。他叹口气,道:“但是您逃了出来。”

“我那时不在南郡。知道那件事之后我拼命地赶回去……您能想象得到,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事实上,那是几近自投罗网的举动……”

“您被人搭救了。是和您一样境遇的同胞吗?”

“他们比我们更为古老。您听说过德鲁伊吗?”

“那些自然法师?我以为他们早已经离开这片大陆,去了遥远的东方,毕竟您也知道审判庭对待巫师是如何不遗余力。”

“我知道……但那时我逃进了幽暗山地,我以为我肯定会死去……但是德鲁伊们救了我。他们让我这样一个受过洗礼的人留在他们中间,令我看到许多奇迹一般的事情……他们是真正的人,自然的人……”

“那您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呢?”

伤者的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您是个好人。我之所以告诉您这件事是希望您能逃离我们的厄运,哪怕我现在仍然受着您的庇护……但是我不愿成为将厄运带进您家里的枭鸟,您也不应该经受这种株连。有人认为即使说出他们的名字都是不祥的,但我觉得无知于威胁是更加可怕的事情。”

“您似乎正在面对强大的敌人。”钱袋子道。他感到手心有些沁出汗来。那种久违的预感又来了:一种暴风雨将要到来的预感。

“‘必要之恶’。教廷的秘密审判者。”

果然。

钱袋子想。

我当然听说过。臭名昭著的裁断者们,审判庭从来密不示人的杀手,那些说不清楚的消失,不经裁判的抹杀,这一切都在“必要之恶”的名下运行。甚至有人说,就连高居于圣城宝座之上的教皇,也对这份力量没有丝毫的掌控。到底它们因何成立而又听命于谁——这一切都掩藏在重重的谣言下面,即使在那些穿着黑袍子的神甫之中,也很少有几个人能说得清“必要之恶”的名字之下究竟藏着的是什么。

“您的运气可真是不好。”

“也许他们将我视为德鲁伊的一员……我没有他们的能力……”伤者明显开始体力不支,他的眼光开始涣散,低热烧红了他的脸颊,而可怖的回忆更是让他呼吸急促,“他们是在白天来的,那时德鲁伊们的动物朋友都在沉睡……他们带着刀剑……还有‘黑火’……一切都烧起来了……”

“您快支持不住了。”钱袋子放低声音。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喂伤者喝了一口水,又为他拉高被单,“您已经将最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了,我不会被那个名字吓到的。”

“可他们要来了。一个来了,后面的也会找来,就像鬣狗闻见腐尸的味儿……他们不会放弃……”

钱袋子开始为对方的固执而感到无奈了:“您现在该做的是好好休息。您肚子上的那个洞连线都没拆,我得叫好神甫找个日子再过来一下。”

伤者浑身震了一下。他的目光在空中游移了一会儿,似乎忽然对对面墙上的挂毯感兴趣起来一样,最后他才颤抖着声音问:“那位神甫……?”

“您难道认识他?”钱袋子问。

“不……不。”伤者否认着,“我……没见过他。”

“好啦,这位先生,就算看在您儿子的份上,好好睡上一觉。您放心,这边的主教并不喜欢审判庭的做派……对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钱袋子咋了一下舌,“告诉我您的名字吧。”

“尼曼德。您这样称呼我就可以了。”

Niemand。

钱袋子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北地之人用以指称“无人”的代词。显然他的客人并不愿意坦诚所有,但是钱袋子并不介意。他点一点头,向他的客人告了晚安才走出来,看见埃利斯正坐在起居室的高背椅上,两只小腿在空中打晃,头因为困倦而一点一点的。

“埃利斯,”他低声呼唤了孩童的名字,“你在等我吗?”

“……先生。”

男孩显然已经困倦极了,他叫这一声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睁开。

“来吧,我送你上床去。”

钱袋子伸手抱起男孩。一个小小的身体,一个柔软的、脆弱的生命。谁能想象在他身后追赶的不禁有饥饿和贫困,还有更为阴险的杀机?但这并不是稀见之事,这世界的残酷从来不针对年岁。他从那场大火中逃出来的时候多大?他记不得了。钱袋子抱着埃利斯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而脑海中却在回响着尼曼德所说的话——“他们带着刀剑……还有‘黑火’……一切都烧起来了……”

黑火。

那一天吞没了他们的庄园和城堡的火焰,那将他的父母兄弟,他的玩伴和友人,他的一切全部吞没的那场火,毫无疑问,是黑色的。那些可怖的杀手,能够操纵人的影子的巫师,从地里召唤出骷髅的术士——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推算不出来那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杀手,因为没有一个侯爵或公爵能豢养这样的巫师,甚至一个国王的私库也难以支撑这样的军队(还要逃过教会的耳目)。他曾经怀疑过,但在这一刻他可以确信,那是一切的源头。

但这并没有解决那个问题。

究竟是为什么,布朗子爵的一家,要在一个夜晚被无声地杀掉?那将整个庄园都吞没的火焰令人们惊惧于强盗的残忍,他们谈论着那可怜的骑士的坏运气——他的大儿子本来在宫廷任职,刚刚回来筹备婚事却赶上这场祸事,而那可怜的小姐,如花似玉一般的女孩,甚至才刚刚十八岁的年纪。他们是那样虔诚的好人,这样的祸事本不应该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他推开孩子所居住的房间,将埃利斯放在他的床上。男孩醒过来,看见是他,又安心地合上眼睛。

“埃利斯。”他低声地问,“你还记得让你爸爸受伤的那个人吗?裹在黑色长袍里……他刺伤了你的父亲,然后呢?”

埃利斯睁开眼睛。或许是错觉,在窗外的月光下他的眼睛竟显出一轮银色的光晕来:

“他被影子吞噬了。”

“他没有再来吗?”

埃利斯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像是钱袋子问了什么可笑的问题一样。

“他不会再来了。”

这很奇怪,但钱袋子也想象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对父子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可是他也一样。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他的过去,甚至是那早已被时间所磨灭的他的真正姓名。他们都在逃亡。他们都在等待。

“睡吧。”他像个教父那样亲吻了孩子的额头,“晚安。”

“晚安。”

那语调略微有点怪,太平静,而且埃利斯在说晚安的时候总会加上“先生”两字。但是孩子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钱袋子将细小的疑惑按在心底,然后走了出去。

“——‘他’要来了。”

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埃利斯的声音忽然响起。钱袋子停下脚步转过身:“你在说什么?”

埃利斯则一脸像是要睡着的样子。他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了的样子:“先生?”

钱袋子注意到,他眼中的银色光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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