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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古典时代魔法史 2.

还是按字数而不是大的章节段更新了,否则有些部分会太长【擦汗


马车在空寂无人的石板路上前进着。他所帮助的男孩缩在他的身边,带着一点无法掩饰的不安。钱袋子没有说什么,整件事情看起来不过是临时起意,而人总有太多理由去不相信别人,而在男孩那样的境况里,不要太早交付希望会比较好。车轮辚辚轧过被无数人走过的石板路,和着马蹄声,几乎要让人睡过去。

他累了。这对于年轻的他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他曾经游猎终日,追逐在猎鹰和猎犬身后,晚上在宴会桌上照样可以妙语如珠;他曾经在外海的船上和最糟糕的天候搏斗,腰上绑着帆索以免被大浪卷走;他曾经一路战斗奔逃,到了剑刃都砍断的地步。但现在?只不过是一场宴会。那些过往对于“钱袋子”而言已经遥远,只剩下记忆的浪涛仍然拍击着意识的沙滩,而更多时候,他已经习惯遗忘那些,就像遗忘他也曾经有像男孩一样的时候。那时候他一个人走入深黑的、有着水妖和恶魔传说的森林,那时候握着的护身符早已经随着动荡而流失了。多么奇怪,它已经遗失了那么久,可现在他的手指上似乎还存有乌木细腻的触感,上面镶嵌着一颗猫眼石,那色泽和在光线下的闪动仿佛就藏在他的眼睑后面。

“……大人,我们到了。”

男孩低声说。

他睁开眼才发现他们早已过了河。这边的房子不像东区那样高大,人们多数赁居在小小的斗室中,而房东大多是楼下铺子的店主。男孩灵巧地跳下马车,朝向一座房子而奔去——钱袋子注意到那是一处古玩店,他曾经和店主打过一面的交道。

“先回去等先生。”

他嘱咐车夫,然后跟上男孩。

店铺的门板已经合上,但男孩显然知道通向地下室的侧门。他匆匆奔下窄小的阶梯,似乎是恐惧着他所想要拯救的那个人已经在这短暂的分离中便失去气息。钱袋子跟着他走下去,听见男孩用南地的方言说了什么,得到一声嘶哑的回应之后才点亮了床头的灯。

劣质油脂燃烧的气味盖过了腥气,他看见了卧在地上的男人。那人比他想得要年轻一点,因为漫长的高烧而眼窝下陷,嘴唇干裂如同旱季龟裂的河床,望过来的样子不比鬼魂好上多少。

“埃利斯,你不应该……让人来。”

男人说。他看着钱袋子的目光充满警惕。他已经被热病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但是钱袋子不怀疑如果他做了什么不恰当的行为对方仍然有反抗的余力。

“你的儿子今天差点被人打死。”钱袋子说,“我不喜欢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眼皮子底下。请放心,我是出于好意才前来的。”

男人的喘息变重了。他望向正从一旁的水罐中倒水的孩子:“埃利斯。……”

埃利斯紧紧地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固执地想要让男人喝一些水。这动作终于让男人放弃了再说什么。

“别责怪他,你们的选择确实不多。”钱袋子走过去,揭开男人身上的破布。缠裹在他腹部的白布已经被脓血所染,“在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男人注视着他,带着某种深切的了然和悲悯。事实上他现在还能活着就已经接近奇迹。

“如果你足够好心的话……”他低声说,“埃利斯……”

“别说这些。”

钱袋子粗鲁地打断了他。他在怀中摸索了一下,摸出了一截干燥过的蛇皮。

男人的瞳孔骤然缩起。

“给我一些水,孩子。”

钱袋子说。

埃利斯立刻去盛了一碗水去。他接过了男孩递过来的陶碗,用手指沾了一些水洒在蛇皮上,然后将蛇皮贴近男人的伤口。他的动作很慢,也带着一些生疏,然而仍然有微弱的符文在他的指尖亮起。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很快他就将蛇皮收起。

“我去帮你找一个医生。”

钱袋子说着站了起来。

男人似乎因为刚才的小法术而恢复了一些力量,蜡黄的脸上也涌起了一些血色:“……我应该怎么报答您呢?”

“每个有钱人都有一些怪癖。”钱袋子一边说着一边向楼梯上攀去,“我的怪癖就是希望这世界上的孤儿越少越好。”



****


戴斯蒙


“你的父亲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神甫。”

坐在桌边的老人说。

客人拜访的时机不巧,他们还没有进行一旬一次的采买,于是桌上只有一点奶酪,硬面包,并不新鲜的鱼。厨子听说客人来自圣城的时候多少有些紧张,但是他安慰厨子,说一个真正虔诚的人是不会介意这点的,而且请不要忘了地窖里的葡萄酒,那是来自隐修院的一件珍贵礼物。是的,如果您这么说的话,厨子用他油乎乎的手拉一下额发,仍然带一点不平,——您可得知道,这可不是我没有尽心尽力。

而奥斯特神甫似是更欣赏这样的安排。他没有对盖在鱼上过多的香草起什么疑义,也没有提出在南方鱼往往是和柠檬一起送上来的,尤其当此地的柠檬珍贵到了一枚银币一只时。他取食的时候很有节制,或许这能解释他过分清瘦的身材(对于圣城的神职人员而言,这是相当少见的)。席间的谈话并不算十足愉快:从圣城来的人并不一定都善于谈话,而他也久已生疏于杯觥交错之间的礼仪。乡下的生活已经将他熨得像亚麻床单一样平了。

他没有想到这段对话是以他的父亲为开头。

“我和你父亲是学院时候的同伴。北方人,山地口音,在圣城显得格格不入,”奥斯特说,“你和你父亲完全不同,你的口音标准,没有任何方言的痕迹。你从小生活在这里吗?”

“我去圣城的时候还很早。”

老人慢慢点了点头,干瘦的身体裹在神甫的素色长袍里,目光从两道浓眉下瞥过来,如同春天终日不化的坚冰。

“我们后来还时有通信。他是一位虔诚而节制之人,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不同……在你去圣城的时候他请托我照看你。”

他皱起眉头,并不曾从父亲那里听过这样一位神甫的名字。而奥斯特继续说了下去:“但审判庭的工作并不那么轻松。”

审判庭。

他握住杯子的手颤抖了一下。谁都听过审判庭的名声——“就算是石像到了审判庭里都会说出老爷们想听的话”,人们是这么说的。异端,巫术,祈祷仪式上的分歧和过多的对于旧约典礼的知识,太多的理由都可以令一个人站上审判庭的被告席,而那之后的结果通常不太友好。他尽力控制脸上的表情,避免它向恐惧和厌恶滑去,但是奥斯特或者是察觉到了,或者是已经习惯这一点,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

“很遗憾,在圣城的时候未能聆听您的教诲……”他低声说,“父亲的身体不太好之后,教区有太多需要帮忙的地方……”

“也许你回来是好的选择。这是个很好的教区。”奥斯特说,扫过朴素的乡间住宅,“在眼下的这个时代,简朴是一种真正的美德。”

他没有接上这个话题。这不像圣城而来的神甫会谈论的话题,反而更像是北方的异端者说的。虽然这事情不能被公开讨论,但许多人都知道在黑森林的彼端有人将抨击圣城的论纲贴上了教堂的大门,宣称圣城林立的教堂钟塔下潜居着撒旦的爪牙,将贪婪傲慢和懒惰散播在本应光辉明亮的城里。大概每一个异端审判官都想将手伸到这异端者身上好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再说不出一个字来——说不定也包括面前的老人。

“我非常高兴见到,你的父亲将你教导成和他一样的人。”

“是的……我想他是的。”

他低声说。

神甫是不可能有孩子的,因此被他称为父亲的人实际上是他的舅父。老戴斯蒙神甫有一位不幸失足的姐妹,在生下他之后便因为产褥热而死去,而老神甫过剩的责任感不能见到这不道德的产物被随意丢弃:每个孩子都是神明的产物,虽然有一些所戴的原罪注定要更多些。从那一刻他的命运就被写定了,除了成为教士之外别无选择。

或许一度他曾经有过不同选择——他短暂地掐灭了这样的念头。

“我的年纪已经大了,比起圣城来,这里的空气对我更好些。”奥斯特说。他猜不准这句话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

“至少这里空气清新,而且也并不繁忙。”他说,“事实上,在您到来之前,我的门房收到了翡城亨利男爵的信件。仆人说亨利男爵正在一直等待您的前去。”

“哦。”奥斯特脸上似乎拂过了一丝阴云,“那个孩子……我和他的父亲曾经共事过。”

他没有继续探问下去。这里离翡城并不远,但他却从来不熟稔于那个聚集着贵族名流的城市。在他离开圣城之后,似乎只有乡村的安静能够令他感到宽慰和安全。或许奥斯特神甫也有类似的感觉,因为提到这件事之后他的谈兴便一直不高,对于送上来的葡萄酒也只是沾一沾唇而已:

“感谢你留我借宿在此,戴斯蒙兄弟。在旅途上能得到良好的休憩是非常值得感念的。”

“这是应当应分的。”

他们短暂的晚饭结束后,奥斯特声称要祈祷而离开了,留下了他一个人。教堂的老仆人过来收拾了餐具,而他独自迈进了他的书房。夜晚正渐渐深下去。谷里的夜晚没有那么温暖,风向鸡下面的风轮轻轻地转着。他的书房正等待着他:在这里积累着他尚存下来的所有自我——他的青春,他一度走上的歧途,他仍然不能放弃的部分。

——祷告吧。为我们祷告吧。

他的老师最后的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他的手抚过书桌上的锁,他的手稿和书籍仍然好好地藏在其中。尚且不用担心一位来自圣城的神甫会闯入主人的书房,翻看书桌里存放的东西。危险是存在的,假如奥斯特要逗留更长时间的话,但是老人应该不会逗留更长的时间,毕竟在翡城还有一个男爵在等着他,不是吗?

他放弃了打开书桌的打算,端起烛台回到了自己的屋里,照例在祈祷之后睡下了。



他是在半夜里醒来的。

没有先兆,也没有噩梦来打扰他的睡眠。他从黑暗的浓淡判断这离天亮还有些时候,但确实有什么——一点不寻常的声音,一种动静。一种不应该出现的声音。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轻声的交谈,然后是脚步声。

或许是听错了。不会有人在这种深夜里上门,但脚步声确实越来越接近了。然后是敲门声。

“戴斯蒙神甫。”仆人的声音从门后响起,“有位客人要见您。”

“这个时候?”

“他说有相当紧急的事情。”

“请他等一下。”

睡意确实离开了他。他起身披上日常的袍服,随着仆人来到了门厅。夜晚的凉气令他不为察觉地瑟缩了一下,然后他才辨出门厅的阴影中正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

“神甫,真抱歉在这种深夜不请自来。”那人说着朝向他们手中的烛光转过身来,“但是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想不出这附近还有更好的医生。”

“钱伯斯先生。”他很快认出来自翡城的银行家,但随即便想起现在还在他楼上的访客从而进一步压低了声音,“病人在……?”

“他不能挪动。您得跟我去一趟,带着您的那些……”自称钱袋子的男人做了个手势,“情况不太妙。”

他的心脏重重跃动起来。混杂了兴奋和恐惧的情绪在胸口流窜着,手指神经性地摩挲着什么。

“等我一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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