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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古典时代魔法史 1.

开个原创坑:)




钱袋子



“别再动你的硬领,我的孩子,你早晚得习惯这个。”

被指正的男人放下了扶在浆过的白色硬领上的手指,但并没有什么窘迫的表情。这是宴会的角落,不太会有达官贵人朝向他们这边望过来,但是显然他的引导者比他自己更看重他的外在礼仪——尽管他和那身礼服并不搭调:皮肤太黑,肩膀太宽,神气与其说是个商人不如说是战士。他从路过的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冰镇的果子露,咧嘴一笑:

“老爹,别担心。只是大厅里太热了。”

钱伯斯先生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显然比他的监护人要拘谨许多,穿着合乎身份的素色黑缎礼服,唯一露出的奢饰品是镶嵌钻石的表链。在翡城没有人会错认这位身家百万的银行家,传闻主教领里每个贵族都欠了他钱,有的多有的少,但没有一个人能不和他做生意。于是他也知道这城里人们的秘密。但是自从他的女儿逝去之后他就深居简出,现在更是脑袋发热,要将他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婿……老钱伯斯事事精明,唯独在女儿的事情上犯了糊涂,人们这样议论着,——也许他是真的老了。

而传言中的主角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这场常规宴会之上的小小焦点。他跟着岳父做生意,但显然也有自己的渠道,除了贵族之外,不少佣兵团也和他有借贷关系,甚至有人见到他和西区那些“不名誉者”们喝酒。这种传言多少在上等人的圈子里投下了不信任的阴影,不过这有着“钱袋子”绰号的男人显然我行我素惯了,完全不像他小心谨慎的岳父那样担心。而宴会上的夫人和年轻小姐们均将面孔藏在手中的羽毛折扇后,装作不经意地瞥过这张赞新的面孔,而在从小步舞的行列中退下来之后便一边轻轻摇着扇子一边在乐声中交换着不冠主语的评论,“粗野”、“不够文雅”、“长得却很俊俏”、“只是不肯跳舞”。

钱袋子将手里的果子露饮尽,朝坐在对面墙边长沙发上小声议论什么的女人们笑了一笑,赢得一小阵抽气和轻笑。他若无其事将杯子丢在一旁,朝钱伯斯先生点了点头:“我想我或许应该去透透气。”

他的岳父看起来仍然不能完全免去担心,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任由他的被监护人穿过小半个大厅,从侧门走进了花园。银色的月光和小路旁笼在纸质圆罩中的烛火交相辉映,那样式像是从遥远的香料之乡传来的。安排成迷宫式样的树篱有一人之高,每一枝桠都修剪得整整齐齐,可惜翡城深秋的夜晚不算温暖,除了想要私会的情侣外没有什么人会走进花园,这一番布置最终无人理会,不过便宜了他这并不合格的客人。

钱袋子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他想着在刚才的宴会上见到的那些男爵、子爵和骑士。老钱伯斯在来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他谁债台高垒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而谁是真正好的商业伙伴。“不可以太信任他们,”老人只有在谈起这问题的时候才显得狡诈,对于妻女的哀悼像一层面纱般从他身上落下,将里面从未远离的商人显露出来,“有多少我们这样诚实的生意人就是被他们拖垮的……但是你也不能远离他们。没有了他们,你什么都不是。”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围绕着那些不见日光的惨白面容,更惯于羽毛笔和马鞭分量的瘦长手指,走廊上祖先的肖像画和精雕细刻的盔甲,满布绫罗绸缎和美酒佳肴的宴会……但就在这花园的外面,在翡城的无数屋檐下面,沉睡着从未穿过一天鞋子的孩子,一天的工钱只够买足量面包的工人,过早就被生育和贫穷拖垮的妻子。

那些不是你的责任,你身后的这些才是。

钱袋子不无讽刺地想着。他发觉自己在花园小径上已经越走越远,正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一个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穿着件脏到看不出颜色的麻布衬衫的男孩正朝他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小心!”他在对方撞上来前伸手拦住。但那孩子却如惊弓之鸟一样奋力推开他的手臂。钱袋子很快察觉到这是怎么一会事:仆人的脚步声正在接近。

他一把拉住了男孩的领子捂住他的嘴,将他藏进树篱里,然后自己挡在了前面:“别做声。”

“小钱伯斯先生。”这时候两个壮年的帮厨已经跑了过来,因为这场出乎意料的追逐战而气喘吁吁,一人拎着提灯,另一人手里还拿着擀面杖,问道,“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小鬼跑了过去?谁知道他怎么跑到这边来……”

“这边只有我一个人。”

钱袋子说,感到身后树篱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下去:

“是小贼吗?”

“他偷了一只银盘子,之前看着挺老实的,唉,看我不把他的腿打断!”帮厨说了一半才惊觉失礼,将后一半吞了回去,吞吞吐吐说了句“我们再去另一边找”才离开。

“贵族的银盘上面都有家徽,是最难卖掉的东西。”等到两人走远之后钱袋子才说。他身后的男孩慢吞吞爬出来,低着头,脏兮兮的脸上染着羞耻和愤怒。钱袋子看了他片刻便半跪下来,浑然不顾这会弄脏他的礼服:“我知道你一定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告诉我。”他说着,伸出手按在男孩尚且稚嫩的肩膀上,“也许我可以帮你。”

男孩紧紧盯着他。一瞬间他觉得对方不会说什么了,但下一刻男孩张开了嘴:“我的爸爸……他要死了。”

这句话似乎透支了那具小小身体里的全部力量。钱袋子扶住他的肩头。这一刻他看起来严肃极了:

“你将盘子扔在这里,然后到钱伯斯家的马车那边去等我。”他想了一想,又给了男孩一只小钱袋,“如果有人拦你,就给他看这个,说是我吩咐你的急事。”


他溜回大厅的时候小步舞恰好到了一个段落,可以望见乐队正在休息。他望见老钱伯斯正在和亨利男爵说着什么,但很快便注意到他的到来。

“男爵,这便是我不成器的养子。”

他上前致意。男爵一如流行的贵族们般面色苍白,眼角眉梢透露出那种常年浸淫在忏悔和苦修之中的人特有的忧郁气质,扫视过来的目光很冷淡。

“我听说过你,‘钱袋子’,对吧。大家都这样叫你。”

他优雅地鞠了一躬:“这不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名字。事实上我喜欢它,它让我和钱伯斯先生有所区别。”

男爵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随便你怎么说。老钱伯斯说你现在经手绝大部分账目。”

“是的。”

“我想设立一笔年金。”

钱袋子点了点头。这要求并不鲜见,那些被保护人(或者说私生子)或情妇往往能得到这一点“慷慨的”馈赠。似乎为了他这样的想法,男爵很快将便道:“是为了一位神甫。他结束了在圣城神圣而繁重的工作,选择回到家乡来安度晚年。虽然神甫本身甘于清贫,但是作为他老友的儿子,我却不愿意他在生活上有任何的损失。”

“这真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钱袋子做了一个表示虔诚的手势,“我会准备相关文件。”

男爵点了点头。他看待钱袋子的目光就像他并不信任这个人。他重新转向老钱伯斯,就像是钱袋子根本不在场一样。

“老钱伯斯,我想在翡城没有人愿意听到你停下这份工作。”

“我的好男爵,您的信任让我深感荣幸。但是这工作需要清晰的头脑和足够的体力……你要确保会计不会偷奸耍滑,也要确保欠款及时交付……您知道的,我的女儿一直希望我停下这份工作,人应该祈求永生的福祉超过沉溺于现世的工作,难道您不这样认为吗?您可以先看一看我这位养子的工作。至少在我看来,他尽职尽责。”

他的岳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而钱袋子似乎要回应这样的赞扬便鞠了一躬。男爵显然对此不感兴趣,转而谈起之前所听闻的神迹——有人会借着触摸来医治那些可怖的伤病,令瘫痪病人再度站起行走,令麻风病人恢复正常——是的,谁知道这是荒诞不经的传言还是真实呢?谁又能辨别那是真正再现的神子还是启示录中所言的敌基督呢?神明的意旨是难明的……谁能聆听祂的言语呢?谁能判定祂的责罚在何处,救恩又在何处呢?

在男爵的谈兴消失之前他们及时告退了。老钱伯斯说:“你心不在焉。”

“我确实有一点事。”钱袋子说,“我想先离开一下,之后再让马车来接您。”

老钱伯斯叹了口气:“也许我不应该将我的工作强加于你。”

“别这样说。您对我有救命之恩。”

他的岳父笑了,脸上的皱纹也因此变得更深。他忽然再一次明确地意识到他的监护人已经老了,而他在翡城所待的年头比之前他所走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更久,久到他已经可以称这里为“家”了。他已经到了将要拥有一份职业并安定下来的年纪——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老钱伯斯拍了拍他的手背。

“去吧。让马车在两个钟点内赶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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