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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仅有故事而已。

【墨倾池&玉离经】二三事

友情向……大概?
OOC预警。




在玉离经于中原游历之时,偶尔会想起昔日的老同学墨倾池。这人给人的印象太浓烈,见过便极难忘却——虽然男人并非热切之人,甚至可以称得上十分冷淡。而那些因了“儒门圣司”的名头而流传的故事中,因为太过简略又经众口流传,也不过能借此捉摸一两分老友的旧影;反倒是在客居的夜里,对一盏灯听檐下雨的时候,反而会更明晰地想起昔年旧友。


德风古道儒生甚多,而在玉离经求学的那段日子里,与他并称的便只墨倾池一人,然行文气韵殊异,秉性大相径庭,就连外貌也截然不同。
玉离经长相文秀,眉目柔和,一双碧玉琉璃眼似浅还深,总盛了盈盈笑意,两鬓头发挽起更显秀雅。德风古道内有好事者每作风旦评,系在他名下首句便是貌若好女,并不怕好脾气的玉离经听到。和他齐名的墨倾池恰恰相反,严肃过分,眼角眉梢一派英武,便算慕其颜色者也禁不住墨倾池冷然一瞥,更没人敢在他名下乱写什么三五不着调的东西,只怕被人找上门来——也没想过墨倾池并不在意这等琐事。
两人一如春风化雨,一如秋月高远,一时各擅胜场,让众学子津津乐道,但两人彼此争竞的事实却也不免引出某种揣度——两人性格怎样看都是南辕北辙,暗里更有好事者揣度他们是否也会意见不合。这般闲言语后来不知怎的在谈笑中偶然提起来,玉离经笑眯眯地道:“墨兄其实是个好人。”
这句话竟让在场众人一时面面相觑,而玉离经浑然不觉般,续道:
“他挺好相处的,不是吗?”
这下没一个人敢再接话了。

后来云忘归听了这八卦,啧啧称奇,和玉离经说:“倒是还有人觉得你会和人处不好。”——关注点倒是完全歪了。
“哦,师兄这可是批评我长袖善舞?”玉离经笑眯眯地。
“比起你的袖子我更担心你的腰身,老实说罢,最近长了多少?”云忘归笑道。他比起玉离经墨倾池来儒门都要早些,离开儒门亦早,和玉离经相识反是后来的事,自是和墨倾池照面机会不多,名声事迹都是于行走江湖之时所听闻,于是便问好友圣司是怎么样的人。
玉离经想了一下久不联系的好友,道:
“他是个看来冷漠,内里却极执着的人。”
云忘归说:“既是你好友,当值得相交。下次有空,你我三人一起喝酒。”

那一日言语仍在,也算不上一语成谶。玉离经后来想起,也只能给自己斟上一杯冷酒。
独酌的滋味并不好,但他不想再找一个人去说。

似也无甚可说。


在墨倾池决定要离开德风古道之前,玉离经曾经设宴为他送行。门中仰慕墨倾池的后学甚多,若让那些年轻孩子们知道了还不定是怎一番混乱景象,于是这一席也默契地摆在玉离经院里,没有放出一点风声。酒是他们上次出去历练从远地带回来的,配一点新鲜笋尖山中野菌,白斩鸡卤鹅掌,还有玉离经从膳堂大娘那里讨回来的艾草青团牡丹饼——尽管墨倾池并不太能吃甜的东西。后来玉离经好多歹说让墨倾池咬一口青团,结果对方眉头整个皱起来。
“不如东坡肉。”
墨倾池说。
“是是,若要不俗又不瘦,请君常啖笋烧肉。”玉离经笑眯眯道,几分酒意上来嘴上也少了些把门的,“可见君衣带渐宽,浑然不似我儒门风范,却不知是肉吃少了,还是为谁消得人憔悴呢?”
墨倾池看他一会儿,忽然少有地笑了一下,吓得玉离经酒都醒了:“若说和吾关系最好的,难道不是你吗,离经?”
“好好好,是吾失言,自罚三杯。”玉离经灰溜溜地认栽。
其时两人都还年轻,饮起酒来也都有一些不拘礼法的随意,谈论起天下之事轻易如同谈论棋盘上纵横十九道间的局势。天下动荡,生民多艰,正是儒门诸士勉力之时。投身于德风古道的士子,读遍了古今圣贤的书卷,若非为了建一番功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却又何来这一遭呢?
“墨兄当可致天下太平。”
夜色渐明,宴席将终,玉离经终于敬一杯酒,正色祝道。而墨倾池亦举杯以应,道一声“承君吉言”。
那一日后墨倾池在天明之际起身,离了德风古道步入尘寰。之后他创招君子风,又获称圣司,声名盛于海内之时,玉离经亦离开儒门,开始了自己的历练。兜兜转转这数百年,阴差阳错,竟是再未相逢。

于是墨倾池在粹心殿上云淡风轻那一番坦罪下来,玉离经多少被老友惊吓到。

这倒不是说他就此不信墨倾池,即使旧友反目的例子在江湖上要多少有多少。道成先天之后,若隐于山林不问世事,便并无子在川上之叹。可惜天命有时,劫数注定,红尘染身一过,总免不得爱恨嗔痴,心魔萦身,匆匆逝水抛去的又岂止是樱红蕉绿。
而玉离经总得见一见墨倾池,问一问他。
就像他们初时相见。
其实当初那些好事者的疑惑也并非全无道理。八面玲珑者失于真,冷峻孤高者犯于傲,在玉离经和墨倾池碰面之前,两人也未尝不曾在心下存有这般疑惑。反倒是那一年在上巳修禊之节碰了面,彼此春衣清洁,似是和往日看起来更不同些。玉离经远远望见立在芍药丛边的青年,不由问一句门中几时有这般人物?
而他的同学望了一望,道,那便是墨君。
合该如此。
玉离经心中闪过这念头。他走上前去与其攀谈,略谈上几句,便明白过来对方究竟是何等秉性何样人物,后面的交情便自然而然起来。

——只是芍药和他并不相合。
那一日转瞬即逝的念头,却不知为何,在玉离经走下牢狱阴暗的楼梯之时,在脑海中小小地打了个转。

若旁人来看,他们在牢房里那一番交流亦不算难堪。墨倾池这般人物不该是这等境遇亦不该做下这种事,可他不但做了,而且也无悔意,并且就算剑走偏锋,也要将这件事做完。事实上一瞬之间玉离经也想过自己是否真的为旧情所惑,但是一旦交谈起来,却又和初见之时仿佛。
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试探也并不需要更多的言语。但玉离经还是多讲了一些,几乎近于在解释了:“吾现在怕你会怪吾太过无情。”
墨倾池静静看他一瞬,说:“若非如此,吾才要担心你此后行事。”
他们将后续安排妥当之后玉离经便告辞。满月正当空,澄澈之夜竟无一丝浮云,牢狱所在院落为安全计并无树木,一瞬间那月色便过分明亮地当头照下来。玉离经不由立在庭中看了片刻月亮,不由想着,他在旧时居所、和墨倾池当庭对饮之时,是否也望见过这般月色?
他记不住了。

即便入了儒门,也不等于和昔日往事切断关系。学生中或清寒或宽裕,是小家碧玉还是世家出身,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些。墨倾池那般沉然悠远不语自威,似是惯在人上者,偏偏又对自己出身不语一字,凭空给众人留下许多想象空间。有那善写话本的,猜他是世家政治斗争中的失败者,甚至编出洋洋洒洒千把字传奇,钞在手卷上,文字奇瑰,做得比日常功课还要好。这传奇后来在德风古道里流传开来,自然没人有胆子往墨倾池那边递,但总是言笑晏晏和众人关系甚好的玉离经还是拿到了一份。他叼着从食堂顺回来的牡丹饼,被内中奇思搞得抚掌大笑,最后喜孜孜持了手卷要和好友奇文共赏。墨倾池开门让满身豆沙香气的友人进来时候眉头也不由跳了一下,似是感到某种不祥之兆。看完手卷之后倒是嗤之以鼻。
“怎么,难道说中了?”玉离经故作惊讶一般,“还以为你会说一句胡言乱语。”
“无聊之作。”
墨倾池将那满纸荒唐言的传奇推到一边,倒是全不挂心。玉离经既已经坐下来,已经就着墨倾池的茶继续吃他的牡丹饼,随口道:“我总觉得你似乎不应该来儒门。”
“哦?”
“你这人看似在世,实则出世得很。”
“吾不爱老庄之说。”墨倾池平静道,“若说你,还不是常读游仙之志。”
玉离经笑眯眯地摆手,说:“不过偷闲而已。”
“哈,是吗?”
墨倾池说着背过了手。那潜台词是:两个人之中到底是谁的来历更有故事一些尚不好讲。
灯下玉离经的眼睛如琉璃一般,映出墨倾池的一头白发——在男人修成先天之后,他的头发便丝丝缕缕,渐做银白。那某种意义上是功力至深的标示,也是将要从他们身上流逝过的无数时光的表征。但也有像玉离经一样,不肯变却发色,似乎总愿意这般维持青年的形象,不涉世事流转一般。
只是其中理由他并没有告诉墨倾池。
而他并未告诉墨倾池的又何止如此。

“离经,”墨倾池唤了他名字,缓声而道,“吾时常觉得,你外热而内冷,与吾不同。”

后来他拉了墨倾池去闯昊正五道,被法儒尊驾打得狼狈不堪地回来、一边敷着药酒一边感佩法儒尊驾的根基之时,墨倾池便问他:“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时候他推开药酒的手滞了一刻,停在墨倾池背上大块淤青边上。和墨倾池说是安全的,而他甚至也能想到他好友可能的安慰。而且整件事也并没有那么复杂,简单得可以轻松地一句话说出——
我的亚父大概是不认得我了。
偏偏玉离经说不出来。墨倾池那句断言对了,他将自己藏得太深,总有一种不确定感拦住他的语句。君子之交是安全,距离是安全,沉默也是安全——他习惯于这一切,习惯于在这安全下营造出温和的气氛,不能说没有真心,只不肯全然交付。这并不是错处,绝大多数时候人们便是这样相处,他从小到大永远被留在后面的经历让他迫切地想要保持在这安全中。
但在那短暂的一刻他确实如受诱惑,想要将保守许久的秘密言说而出。
而墨倾池会懂得他。
“离经?”
声音在他的掌心间微微颤了一颤。那句话落回去,他垂下眼,说:
“……就当吾是喝醉了吧。对不住。”
墨倾池没再说什么。

那一刻终于是失去了。
谁也不知道,那是否是一个可能的转折,一条与今不同的路途,一种曾在某一刻悄然潜近危险边缘之情感。或许是,或许不是,这问题早已没了可回答的可能,连供推演的枝桠亦不存在。他们在天南海北各自奔波,并不太常常想起自己的老同学,极偶尔从远地寄一封信,早不止寒到君边信到无的距离。

倒是多年之后再度相逢,墨倾池只听得他诗号,便唤出他名字。
——原是和昔时一般无二。


在他们分别的那些年里面,玉离经偶尔想起墨倾池,却从未担心过他。有一些人是有那样的气质的,让你觉得哪怕天塌下来他们也能撑持到最后。若是墨倾池,便算是到了最后关头只怕也照例云淡风轻,平静若事不干己。
确是如此。
很久很久之后他曾经和邃无端说起往事。那已经距离墨倾池的死过去很久,久得称呼他们名字的人也零落得不剩几个。守在昊正第三道的剑儒兄弟少涉人世,岁月蹉跎却仍是昔日青年模样。男人最后一路上絮絮的言语叮嘱此刻亦已圆满,天长日久,江湖中已无人再提起系在那个名字下的的功过罪愆,于是再多的言说也不再必须。邃无端只是告诉玉离经——圣司最后说,这般结局,难说圆满,但值得。
“确实是,像是圣司会说的话。”
儒门的主事低声道。
他带来的茶慢慢在春日的晚风里凉下去。让他想起更久之前,他与墨倾池曾在相若的夜晚饮酒闲谈。当时他饮得有些醉了,脱口叫了一声“倾池”。那大约是许久前的一次,却也是唯一的一次。
而对面总是沉稳如山的好友抬起灰蓝眼眸,静静望了过来。

“离经。”

或许从某处有谁唤了一声。一树一树的桃李将落,乱红逐风而去,将声音也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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